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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閩海紅潮 (報告文學)——戰斗在偽“和平救國軍”中的中共黨員

        □鄭國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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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張伯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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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張家合影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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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海上游擊隊活動地黃瓜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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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張伯庭故居所在地,今荔城區拱辰街道四亭村

        主人公張伯庭,濃眉,細眼瞇成一條縫,鼻梁直,但低,厚嘴唇,門牙是露的……一臉的憨厚相,如果不看相片之外的文字,你會覺得他放在任何政權任何機構,都是雜役一名。時勢造人,在抗日戰爭最困難的時候,他卻成長成一條錚錚鐵骨的漢子,還是船老大——中共莆田縣委書記。在勝利曙光初露時,他倒在了國民黨反動派的槍口下,倒在赤色的湄洲灣海岸邊……

        1942年5月,初夏午后的斜陽還高高地掛在莆田縣城的上空,耀眼的逆光穿透門前濃郁的荔枝林,投在院前磚埕的影子令人迷幻……秘密潛回家中的張伯庭,透過樓上小窗的一道縫,一眼看見鄰居大厝嬸挑著牛肉擔子出現在回來的村道上……

        從她那急促的步伐,張伯庭讀出她肯定帶回什么要緊的東西。

        大厝嬸年輕,界外(沿海)人,嫁給隔壁陳家,卻比本地女人膽子大,說話落落大方,陳家雖是革命聯絡點,然而她丈夫是個窩囊廢,黨組織所需的聯絡跑腿的事,都由她來完成。她丈夫殺牛宰羊的技術不錯,但推銷販賣牛羊肉的事就全由女人了。女人心靈手巧加上嘴巴甜,村里賣不掉的肉,就鹵了挑到城里十字街去賣了。城里有錢人多,賣鹵肉賺的比鮮肉還多一成!

        張伯庭看中的就是她每天往返城里與四亭村這一點。他與閩中特委約定,就以十字街打金店為聯絡點,有事通過大厝嬸,讓她傳遞通知給他。

        果然,這時大厝嬸過了自家門沒有拐進去,而是直接來到了村東頭第一家張家。伯庭站在大門里,招呼:“大厝嬸,生意好???今天都賣完了?!?

        大厝嬸答:“是賣完了,還剩一塊,你家可要?”

        伯庭知她有事,忙說:“進來吧!進來喝口茶,天氣這么熱,辛苦你了?!?

        大厝嬸邁進門里,既不要喝茶,也沒有開擔蓋取“一塊肉”,而是低聲對伯庭說:“十字街打金店店主帶東西給你?!辈坏炔ゴ饝?,她往房間暗處走了兩步。衣衫單薄,她很懂禮數地轉身背對著伯庭,從肚兜里掏出了一張小紙條,莊重地遞給了伯庭。

        上面寫著:“明上午九點鼓樓菜館二樓,略奉薄酩,恕催。老漢?!?

        伯庭笑了:“老漢真幽默,這紙條還有結婚請帖的腔調?!崩蠞h叫翁鴻鏜,閩中特委委員。

        次日上午,算準時間,伯庭踏著古驛道的石板路來到了約定地點:位于古譙樓正對面,十字街街口的鼓樓菜館。盡管地處莆田城最繁華喧鬧的商業街,但還不到中午飯點,菜館里十分清靜,伯庭進門時,店里的伙計做了個請的手勢,他就踏著木樓梯登上了二樓。

        二樓也是大房間,可以辦四桌酒席。伯庭上樓看到:翁鴻鏜已坐在靠窗的一張桌上,邊上還有兩個陌生人。

        見到伯庭,翁鴻鏜站起來,向他介紹兩個陌生人:“這是戴天寶同志,這是陳文通同志。他是福建和平救國軍第二大隊張天禎部副官;他在張部第一中隊任文書?!?

        “漢奸???!”伯庭吃了一驚。

        “不要一驚一乍的,都三十出頭的人啦,還這么不成熟!”翁鴻鏜把伯庭按在椅子上,“今天通知你來,就是叫你下海當‘漢奸’的,而且是帶人帶槍當‘漢奸’去…… ”

        伯庭又要站起來,翁鴻鏜有力的手又把他按下去,并從衣兜里掏出一份文件,是蠟版刻寫油印的,遞給伯庭。

        這是中共東南局剛剛發來的關于反對“國頑”第二次反共高潮及實行隱蔽精干政策的指示。文件中提到:1940年5月4日,毛澤東親自寫了中共中央給東南局的指示信,明確提出黨在國統區的方針不同于戰區和敵后,應當實行“蔭蔽精干、長期埋伏、積蓄力量、以待時機”的方針(簡稱“十六字”方針)。

        領袖有此指示,伯庭堅決執行。他坐定后,翁鴻鏜說:“不僅我們這么做,人家老蔣已捷足先登了。戴笠的軍統閩南站派第一個特務叫鄭文賢,利用仙游同鄉的關系,前往湄洲島跟隨張逸舟活動,取得了張部秘書長的職務。軍統閩北站不甘落后,1940年8月,派鄭德明、林滄圃、蘇駿駒三人,帶著二十余人槍下海,與閩南站的特務競爭勾結偽軍。軍統閩南、閩北兩站派去的兩鄭爭奪張逸舟部的工作領導權,各執一理,相持不下。自福州第一次淪陷后的五、六月間,一直到那年的年底,戴笠決定另設閩海軍運直屬組時才告停止。所謂閩海軍運直屬組,只有組長張馳一人,由軍統局直接掌握,所有下海的特工鄭德民、林滄圃等北站的人,鄭文賢、謝文新等南站的人,都歸張馳領導。張馳是張逸舟為德化民軍司令時的舊屬,且是同宗,私交甚密。仙游阿嫗就認這一張字,他沒有公開的職務,張逸舟卻對他言聽計從,十分強勢,偽軍官兵都叫他太上司令,簡稱‘太上’。你想知道這位太上第一次在南日島見到張逸舟時,兩人的對話嗎?我讓天寶跟你學說一番吧!”

        戴天寶說,張逸舟一進鄭德民的指揮部,就打趣地說:“據說有藍衣社分子(當時人們不知道所謂軍統特務的名稱,一般都稱呼為藍衣社分子)潛入本島,搜查,搜查!”張弛微笑地答道:“藍衣社分子,竟然膽敢來到偽軍漢奸的所在地活動,真是膽大包天,可惡至極!逮捕,逮捕!”副司令黃玉樹接著說:“你這吃豹子膽的特務,竟敢在我們面前,公開罵我們是漢奸、偽軍,而又高呼要逮捕藍衣社分子,真是‘賊喊捉賊’了,如此刁頑之徒,應該給你來個下馬威,先打四十大棍,然后押赴法場處斬!”這些開玩笑的話,逗得在場的都哈哈大笑起來。說笑之后,張逸舟就要張弛到他的司令部去。鄭德民連忙阻止說:“阿馳剛剛到此,一路辛苦,我看還是讓他在這里休息一下,明天過去不遲?!庇谑菦Q定第二天送張馳到總司令部去。接著,他們又商量派人過海去石城買豬來宰殺,辦酒席為張馳接風……

        說完,翁鴻鏜拍著伯庭的肩頭笑談:“張書記,我相信明天你去見這位族兄,他肯定也是殺豬宰魚宴請你的——都說一筆寫不了兩個張字,這位閩海之王就吃這個??!”話畢,收斂笑容,布置張伯庭盡快去忠門、渠橋基點村,動員組織武裝骨干下海投入偽軍之中,說完大家便分頭散去。

        張伯庭,1910年1月出生在莆田城郊四亭一個貧農家庭。小時候讀過兩年私塾,1926年,他到涵江中學當工友,黨組織正在城涵各中學學生中進行反帝反封建宣傳,他有機會和革命同志接觸,開始參加革命活動。1927年,他配合黨的干部在四亭、郊下一帶發動農民,建立農會。以郊下為中心,開辟了一個比較穩固的革命基點,并逐步向周圍幾個村莊發展。在此后十多年中,這里一直是莆田縣內地與沿海聯絡的重要據點。這一帶普遍種植甘蔗,便于隱蔽,我黨游擊隊經常在甘蔗叢中扎草房,作為居所。伯庭的母親和弟弟及鄰居大厝嬸等都擔任聯絡工作,因為群眾關系好,人緣好,住在這里的革命同志都沒出過事故。1929年他入了黨。

        1935年,張伯庭任莆田縣委委員??谷諔馉幈l后,他利用國民黨農會組織,開展各種合法斗爭。特別是在郊下、溪安、長豐等一帶,貧苦農民都發動起來,迫使地主接受二五減租,并開展了反對“買青苗”“放高利貸”的斗爭。此外,他還組織了一支農民抗日宣傳隊,親自參加編演戲劇,進行抗日救亡宣傳,產生很好的影響。

        1940年,莆田沿海一帶因災歉收,發生嚴重糧荒。張伯庭在忠門發動農民游行請愿,迫使國民黨當局發放了一批救濟糧,減輕了災荒給群眾帶來的痛苦,擴大了我黨在群眾中的影響力。

        1941年初,國民黨頑固派不斷制造反共磨擦,到處摧殘壓制抗日力量,我黨工作很難開展。就在革命處于困難的時候,張伯庭受命擔任中共莆田縣委書記。為了開展抗日反頑斗爭,他奉命到頑固派勢力相對薄弱的莆田沿海一帶組織武裝力量。在工作中,他與群眾同甘共苦,取得了信任和擁戴,取得了工作的主動權。先后在黃瓜、南日、湄洲等島嶼發展了一批抗日力量,建立了據點。從此,以莆田沿海島嶼為中心,向北通過黃瓜島可以與福清、平潭、長樂等縣聯系,向南通過湄洲島可以與惠安、晉江等縣聯系,形成一條海上交通線,使閩中地區的地下交通能從陸地和海上兩路巡回機動。

        1941年9月,中共閩中特委機關遷往長樂南陽,張伯庭隨同特委機關轉到長樂,擔任機關警衛工作。1942年4月,國民黨頑固派發動“江田事變”,派兵進攻南陽。為了保證特委領導安全和保存武裝力量,張伯庭率領機關教導隊一百多人由海上撤到莆田沿海一帶,繼續堅持斗爭。

        張弛、鄭文賢、鄭德民等軍統特務投入“和平救國軍”,并沒有從根本上改變張逸舟所部的偽軍性質。并非由于國民黨“政令不通”,而是軍統自成體系的性質決定的。1941年春夏之交,張逸舟被國民黨福清保安隊趕出南日島,退到了白犬島借“和平救國軍”第一路軍所部林震的一席之地棲身,這使張逸舟及手下的大小頭目明白過來:身居亂世,誰的拳頭硬誰說話算數。否則掛什么旗號都無濟于事。他深感自己尚實力不夠,渴望盡快擴大隊伍、擴充實力。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,他令張天禎向他的“把兄弟”張伯庭求援。

        恰如祈夢有人送來了枕頭,張伯庭把情況向翁鴻鏜匯報后,即從莆田渠橋、忠門基點村和特委干訓班組織三十七名武裝骨干下海,被編入張天禎大隊第一中隊。這些地下工作者都經過嚴格審查,并宣布紀律:一切行動聽指揮,嚴格保守黨的秘密,不準暴露本人和其他同志的真實姓名、家庭地址,不準嫖賭淫和吸毒。

        次年8月,為了統一對海上武裝隊伍的領導,同時繼續做張天禎的轉變工作,以便左右該偽部,閩中特委決定派特委委員翁鴻鏜下海。他化名為張國棟,由張伯庭以同宗兄弟的名義推薦給張天禎。翁被委任為大隊參謀長兼政訓員。隨后,翁與張伯庭研究決定,并巧妙取得張天禎同意,把莆田、福清、平潭三支隊伍合并,成立第二中隊,由中共黨員康金兆(即康國強,化名張國強,也作為張伯庭的同宗兄弟)任中隊長。

        張伯庭在偽軍中雖無公開職務,但他以張天禎把兄弟身份縱橫海上偽部,張天禎對他言聽計從。為了進一步擴大海上力量,躲開陸上國民頑固派的擠壓和摧殘破壞,閩中特委從惠安等地再動員一批人員下海。張伯庭向張天禎建議成立第三中隊。至此,張天禎偽部中的偽我實力比例如下:第一中隊總人數八十多人,我占一半,實權控制在地下人員庶務長林錦云及各班班長手里;第二中隊總人數一百五十七人,全部是地下人員;第三中隊總人數八十多人,全部是惠安籍地下人員;第四中隊七十多人,全部是偽軍,大多是張天禎的東嶠赤岐老鄉。由于第二中隊人數最多,武器裝備及隊員素質最好,故深受張天禎器重。我黨領導的武裝力量,基本可以左右該偽部。

        “和平救國軍”其實就是各股海匪的烏合之眾,內部互相傾軋和吞并是免不了的。在兼并中,張逸舟部由于得到日軍和軍統兩方面的支持,終于統一了閩海諸匪。而由我黨控制的第二大隊第一中隊,在戰斗中,表現堅定、勇敢,在跟隨張逸舟向北擴張、建立“海上王朝”的進軍中,一直是偽軍第一路軍的主力之一,不論在白犬島或南竿塘都是跟司令部駐扎在一塊,對偽軍首腦的活動情況比較容易掌握。這對當時閩中特委在長樂前線建立隱蔽抗日根據地是十分有利的。

        “海上王朝”成了“張家王朝”,張伯庭與張馳一樣,在這里如魚得水,游刃有余。

        1942年9月,有日本運輸艦一艘,運載汽油(后查明是航空用油)一萬多桶,每桶五十三加侖,駛至閩浙交界的海面,被美國飛機炸沉。該運輸艦重新浮出水面后,汽油一桶一桶地浮在海面,隨潮水漂流南下,被東引和西洋各島的漁民撈去,藏在了家中……

        張馳對張伯庭說:“第一中隊在西洋島駐防,你可過去,督促弟兄們把汽油都收上來,我們有用?!?

        伯庭:“您是仙游人,不懂海面的風俗:破船救人撈尸,甚至收埋海溺,是漁民的俗例;而撿拾破船上的貨物,也是歷來的慣例,不拿,也沉到海里了——理所應當。漁民既把汽油撈回家,如何收得上來?”

        張馳說:“你們界外人‘拾打破船’的習俗,我怎么不知?但這次情況不同,漁民都是木帆船和舢板,汽油有什么用;上海、寧波、溫州大港口都在日本人手里,他們敢去賣嗎?要錢不要命嗎?”

        伯庭:“總得給點什么吧!總不能拿槍對著老百姓,逼出汽油來?”

        張馳笑了:“不用你做惡人,拿錢買回來?!?

        伯庭驚訝:“聽說是一萬多桶,哪來那么多錢???”

        張馳胸有成竹:“這個不用你發愁,我們的軍需倉庫里,有十箱儲備券(系汪精衛南京偽政府發行的,南竿塘張逸舟軍需倉庫里的儲備券為軍統假造的),你帶一箱過去足夠了?!?

        伯庭:“哦?……”

        伯庭離開南竿塘前往西洋和東引島時,張馳特地又交待:“給漁民儲備券,告訴弟兄們,手門要松,但也不能太松。太松了,發的數量太大,很容易露餡出事,弄得不可收拾?!?

        張伯庭領導第一中隊順利收回漁民手中大部分汽油,深得張逸舟張天禎的贊賞。張馳又命令他把汽油雇民船運往福州,轉運南平,由軍統派汽車到南平接運往重慶。

        張馳后來告訴伯庭:

        1943年3月,戴笠來到福州,住在上杭街尤柳門家里就曾夸夸其談:“在這抗戰期間,我們賴著全體工作同志的努力工作,成績是顯著的,對政府、對抗戰的貢獻是大的,這種情況,委座對我們是了解的?!@次我路過江西某地時,遇到福建保安處長黃珍吾。黃處長曾告訴我,‘海島上那一幫人都是漢奸,很靠不住,你要注意?!揖徒又饛退骸當橙顺Uf,一滴汽油一滴血,我看,像這樣能夠送汽油給我們的漢奸,不妨多出幾個有什么不好!’黃處長聽到這里,也就啞口無言可答了?!彼v話時得意的神態,溢于言表。

        伯庭聽了心里一松,倏爾一緊:自己和我黨地下人員,是否表現得“太優秀”了,以至暴露了與其他偽軍明顯不同的戰斗力和執行力呢?

        爾后,張天禎返回莆田烏丘老巢,所部駐防湄洲島、南日島和黃瓜島等地。

        1943年10月,福建省委機關擬遷到閩中,但經濟條件十分困難。正在這時,隱蔽在偽軍中任副官的中共黨員蔡光鑣報告:有一艘大型貨船在廈門裝貨后將返回烏丘。閩中特委當即決定在我秘密基地鸕鶿島附近進行截擊。結果繳獲一批日軍禁運物資,價值三萬多元法幣。后來通過各種渠道將這些貨物變賣,所得款項供給省委、特委機關開支。

        隱蔽于烏丘嶼的第二中隊,先后于1942年底和1943年2月,兩次襲擊前沁鹽場的國民黨鹽警隊,繳到步槍六十桿、輕型機槍一挺、手榴彈數百枚。由于有陸上地下黨做內應,每次登陸繳槍,皆如探囊取物,弄得鹽警不知兵從何來,目瞪口呆。其他偽軍又對第二中隊羨慕不已。1942年11月,打入偽軍第二大隊任檢查處處長的陳天連帶隊出哨,遇到國軍的三艘運糧船,立即截擊。結果繳獲大米七百多擔,除一部分留在海上外,秘密運到我黨控制的沿?;?,支援陸上自衛武裝隊伍。

        1945年3月,日軍已處于日暮途窮的境地,軍用給養日趨吃緊。有一艘日本運輸船運載汽油經烏丘海面,被陳天連的檢查船攔截檢查登船時,陳天連故意碰開自動卸貨開關,使船上的幾百桶汽油滾入海中……這批汽油被附近的漁民打撈后,集中到地下黨組織手中,分散運進內地出售,所得經費充作地下斗爭之資。

        1945年5月18日,日軍從福州撤退。

        21日,福建省委在長樂南陽召開緊急會議,針對日軍撤退后的形勢,斷定“和平救國軍”必將“反正”投靠國民黨而出賣我隱蔽隊伍。省委決定張伯庭等一定要在他們“反正”之前,把自己的隊伍撤回山區。隨之,省委領導先派蔡文煥從長樂南陽赴湄洲島向張伯庭傳達省委的決定。但蔡文煥不是走陸路從莆田通過地下交通線與張伯庭聯系,而是從長樂牛頭灣直接弄了一條木帆船,隨帶十一人從海上航行南下。結果船在平潭海面遭國民黨保安部追擊,弄得桅斷帆壞,只好拐到莆田黃瓜澳修理,耽擱了一個多星期時間。待續航到湄洲時,偽軍已全部過海駐進了莆田忠門的東吳村,蔡只好接受林萱建議,讓船繼續順風南下到晉江科任(林的家鄉)登陸,結果釀成十一人全部被捕的“科任事件”。

        蔡出發了好幾天,省委領導聽不到消息,遂又派粘文華從惠北乘船去湄洲找張伯庭傳達省委指示,要求他們立即組織人員從海上撤退到惠北。但張伯庭考慮到隱蔽隊伍的處境,已今非昔比,而是置于偽第一路軍五六百人的監視之下,且所有船只均被副司令黃玉樹封扣,故從海上撤退是逃不出敵人魔掌的。因而張伯庭把希望寄托在張天禎身上。他認為只有策動張天禎一起上山,才有希望逃出偽軍與國軍聯合控制的海區。但張天禎既怕投靠國民黨后終會被消滅,又怕跟著共產黨自己會受不了(他吸毒成性,兼有一妻兩妾),故一直在猶豫觀望。就這樣,省委對張伯庭的指示得不到落實。

        5月29日,形勢驟變。黃玉樹下令偽第一路軍全部由湄洲島移駐對岸的東吳村,開了偽軍久未進駐陸地的先例。6月2日,國民黨保一團分別進駐東吳周圍的幾個村莊,對東吳形成包圍的態勢。在駐扎東吳的幾天里,黃玉樹故意以防范保安團襲擊為名,每晚三更半夜集合布防,加強崗哨,制造其并未與國軍勾結的假象。6月7日凌晨,偽第一路軍指揮部突然以通知開會為名,將康國強誘捕并即刻帶到海邊槍殺。緊接著,黃玉樹派警衛中隊立即包圍隱蔽隊伍第二中隊駐地,宣布要搜查共產黨干部。與此同時,國民黨保安一團的隊伍亦涌入東吳村,挨家挨船進行搜查,致使隱蔽在海濱船上的張伯庭、邱子國被捕。

        東吳村后的小山坡上,佇立著明代建成的七層石塔,那是漁家為霧海中的歸舟所筑……此刻,夕陽給湄洲灣披上了一層粼粼波光,張伯庭和他的戰友們在塔下站成一排,面對統治者的槍口,他坦然微笑,眼望海灣,他堅信:爭自由反壓迫的鮮血,如同大海赤潮,必將永恒……

        國民黨保安隊的槍聲響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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